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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視我州各地存在的放生亂象

甘孜日報    2017年06月26日

 

池塘邊的放生者。

 

放生后死掉的魚。

■本網記者 文/圖

●專家稱人工養殖動物在野外幾乎不可能存活,為何仍有人前赴后繼地將放生變為“殺生”?是什么讓這一風氣日漸興盛?

●盲目放生、隨意放生時有發生。如何對放生行為進行規范?究竟怎樣將放生變成“護生”?

在我國的一些地方,以及鄰近的日本、韓國與越南等地一直存在著“放生積德”的傳統。在州內多地,人們將“積德行善”“做好事”與生態環保理念相結合,“放生組織”和動物保護志愿者人數不斷增加,并采取了一系列保護野生動物的行動,“放生”也被賦予了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新含義,得到許多人的青睞。

然而,近年來放生引發的爭議和鬧劇時有發生,盲目放生造成的損害越發凸顯。近日,本報記者在康定地區走訪,對此現象展開調查。

放生 別太任性

近期,關于康定市民買空魚市,在吉居鄉境內雅礱江放生一萬多斤魚的消息,在網絡上廣為傳播,引發熱議。記者梳理后發現每逢藏歷十五等時間節點,“放生”一詞就會成為州內網絡上的高頻熱搜詞。

15日,記者找到當日參與雅礱江邊放生的夏女士(化名),她詳細回憶了事情經過。6月9日凌晨4時許,兩輛貨車拉載著一萬多斤鯉魚、鰱魚和少部分鯽魚,從康定市農貿市場出發,向著吉居鄉進發。經過近5個小時的車行顛簸,到達雅礱江江邊,此時江邊早已守候了30余名參與放生的人。見到載魚貨車順利到達,在場所有人頗為興奮。

隨后,活蹦亂跳夾雜著奄奄一息的魚從貨車上被“舀了出來”,頗具儀式感的一幕發生了,守候在旁的人們先用雅礱江的河水把放生魚群澆濕一遍,然后在誦經聲中,一筐筐、一桶桶的活魚被“倒”進了奔流的雅礱江中。

“此次放生魚的單價2.6元/斤到10余元/斤不等,總金額高達十萬余元。作為參與者,我并不清楚,放生魚群的貨源從何而來。花費了萬余元,主要就是為了積極配合這場放生活動組織方的安排,參與到這場‘消災、祈愿、積福’的活動中。”夏女士回憶起當時的細節,但至于“這些魚能不能在江中存活”,她并未關注。

然而記者在咨詢一位相關專家后卻得知,溫水性魚種根本不能適應高原冰冷的湖泊江河水質,此次放生的鯉魚、草魚、鯽魚等都是人工養殖的溫水性魚類、也是人們最容易買到的放生魚種。這次放生的上萬斤魚在雅礱江中,究竟能存活多少,又是否會破壞江中原有的生態系統,甚至引發環境問題,短期內無從調查。

這樣“任性”的放生活動,對動物而言究竟是“福”還是“禍”?

放生 莫成“殺生”

江河中的跟蹤調查無法繼續,而“放生池塘”中卻有跡可循。6月15日中午12時,記者來到康定城郭達農貿市場水產攤點,經過一番討價還價,以14元一斤的單價購買了7斤左右黃顙魚(俗稱黃辣丁)。

在與攤販的交談中,記者得知幾乎每月都會有人到此處購買人工養殖的鯰魚、鱔魚(黃鱔)、泥鰍、鯉魚、鯽魚、草魚等進行放生,由于每次購買數量較多,“放生魚”的單價相對較低。而近期規模最大的一次“放生采買”,同樣出現在6月9日(藏歷四月十五),當日菜市所有水產攤位的魚全部被購買一空,攤販們因此“足足休息了一周”。

當記者問及這些魚類能否在放生池中存活時,攤販很肯定地回答“這些魚都可以放,都能活。”

事實果真如此嗎?

隨后,記者搭乘出租車來到康定城北兩公里外的清泉村(幸福橋),步行至“放生池”之稱的小海子(小地名)。放眼望去,約一畝地大小的湖面周圍植被茂盛,入口處設置有圍欄。見到記者攜帶“放生魚”,一名女性看守人員隨即打開木柵欄,并用一個大號飲料瓶向魚身上澆了少量水。

然而當記者來到“放生池”邊時,引入眼簾的卻是“一片死寂”。淺灘處、湖面上、深水區零星翻浮著脫鱗露白的魚肚皮,股股惡臭渾重腥味撲鼻而來。近距離觀察可以發現,這些死魚幾乎都是人工飼養的放生魚。

記者隨即問道:“放生的魚在這里究竟能不能存活?”為打消顧慮,看守此處的女子告知記者可用魚飼料一試。隨后,記者用20元在此處購買到兩份顆粒狀的魚飼料,拋撒向湖中后,許多魚兒果然從水中探出頭爭搶食物,水面一時漣漪四起。在女子催促之下,記者將價值100元的黃顙魚全部放入池中

池中一時“生機勃勃”,但如若不將死魚及時打撈出來,勢必會造成水體污染,影響其他活魚的生存質量。在記者提醒之下,該女子便拿出器具,開始打撈魚尸。

然而在返程時,一位出租車駕駛員告知記者:“前幾日搭乘放生者到此處時,看到池面的死魚數以百計,下雨過后很多甚至順流而下被沖刷到雅拉河中。”

是否真的發生過“魚尸滿池”這樣的“悲慘”場面,已經無從佐證。但記者在查閱資料后得知,一個高產魚塘的大小標準是10畝,而這個至多一畝大的“放生池”承載能力非常有限。 合理的放養密度(或放養量)計算公式為: 每畝魚種放養量=估計每畝毛產量/(計劃成魚規格×估計成活率) 。根據全國平均水平,一般成魚池塘畝產量為300~400千克,精養池塘畝產量500~600千克。按平均每條魚1千克計算,一畝大的池塘最多承載600條魚。那么,讓各種溫水魚大量“擠進”這一畝大的冷水池中,其生存空間能有多大?

隨后記者多方搜集,找到了6月9日在“小海子”大規模放生的現場照片和視頻。

據一位知情者透露,當日購買放生魚的總價竟達數十萬人民幣,除了在該處“放生池”之外,還有大量魚類被“放生”至雅礱江、大渡河中。數以萬計的人工養殖魚,突然離開“養尊處優”多日的池塘、水盆,被“強制移送”到完全陌生的環境中,作為“外來物種”參與生存競爭,其結局和被送上餐桌本質上無太大差別。

如若放生之人得知自己的行為有可能是在“殺生”之時,將作何感想?

放生 亟待規范

在現實中,我們周圍還有很多放生行為非常盲目,甚至造成難以挽回的損失。

就人工養殖魚類而言,除了在被放生后因不適應環境死亡之外,在運輸途中也會發生大量“意外”。如果魚群購置地點和放生地點存在距離較遠的情況,運輸途中,容器不大,而放生魚群密集,往往水體中溶解氧不足,即便采用增氧措施,部分魚仍舊會因為缺氧而受傷窒息,即使運到放生點時未死亡,也可能在放歸江河后不久就死去。魚群死亡,打破生態平衡、對環境造成破環。“盲目放生”產生的問題“可見一斑”。

而利用人們善心,借此開拓商機,甚至催生出訂單生意,從而形成放生“利益鏈”的另一個側面也值得關注。已有多家媒體披露,有些放生者為了完成自己放生動物的心愿,會與經營者預訂下需要的動物→經營者則根據市場需求,向那些捕捉者下訂單→捕捉者再按訂單去捕捉→然后將捕捉到的動物送到市場→經營者把動物賣給放生者。由此催生了放生“一條龍”產業鏈,甚至“循環再利用”。

放生之風如此興盛,初衷“高大上”的想法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卻遇到了一系列的問題……這就說明要對放生行為進行規范,真正將放生變為“護生”才是可行之法。

完善制度、加強管理,是規范放生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。為規范放生行為,相關部門出臺過水生生物增殖放流、陸生野生動物保護的法規,禁止放流不符合生態要求的生物物種。要杜絕這一現象,應加緊完善制度,對放生可能涉及的審批程序、管理責任主體、違規后果等進一步明確,加大法規的宣傳力度,積極開展規范引導。

2016年新修訂的《野生動物保護法》增加了關于放生的條款:隨意放生野生動物,造成他人人身、財產損害或者危害生態系統的,依法承擔法律責任。

客觀地說,放生行為具有隨意性、隱蔽性,這給監管帶來一定難度,所以規范放生很大程度上需要放生者自覺。對于那些無視既有規定的放生行為,特別是造成群眾財產損失的,加強事后追責,讓任性而為者賠償損失,付出應有代價。

新聞多看點

在任意搜索引擎隨意輸入“放生、魚、羊”等關鍵字,可以得到上百萬條搜索結果,其中關于“藏族放生”的事例特別多,而藏族放生魚是因為不吃魚的“誤解”尤其值得注意。

■藏族并非都不吃魚

魚類真的是藏族共同的飲食禁忌嗎?曲貢遺址發掘報告、《西藏王統記》、《賢者喜宴》、藏醫古文獻《長卷》等考古證據,古文獻中都有關于藏族先民吃魚的記載。直到現在,拉薩河下游的峻巴村,多數人至今仍是漁民。熱播紀錄片《第三極》中即詳細記錄了此種現象。

■因水葬傳統而不吃魚的區域很少

藏區一些地方的水葬風俗,也導致當地居民忌諱吃魚。但這類區域很少,而且水葬也并非普遍施行。

■放生熱衷選擇魚往往因為“性價比”高

佛教倡導「不殺生」影響了藏族人民消費魚肉。基于同樣的經濟開支,放生魚類可以解救更多生命,魚因而成為藏族人民放生的主要動物。雖然,雞、羊、牛等動物也會用于放生。

相關鏈接

盲目放生屢惹“禍端”

■2015年10月,放生者在南京閱江樓風景區附近的護城河邊投放幾十袋、數千斤螺螄,因投放密集,造成了大量螺螄死亡,并致河水發臭。

■2016年3月,北京懷柔湯河口放生付出了慘痛代價,從剛放生的380只藍狐和貉,到最后僅存活40多只。

■2016年9月,一名女子所在的放生團體花費510萬元巨資,從屠宰場買下6387只羊,放生到川西草原,引起了一場不小的風波。

■而本地媒體也曾“曝光”,2015年7月康定雅家梗長海子下游處,出現大量“放生魚”死亡的事件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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